來到海 洋的盡頭
在那裡,我見到了這個世界所能帶來的富裕與孤寂









V 別離二



【倫.敦】


「對了,聽說您最近和萊斯特伯爵走的很近是嗎?」
以優雅姿勢靈巧策動韁繩的少年問道。
「我和他並非那種關係」
身旁的仕女淡淡回說,她正以極快的速度驅使馬匹向前奔去,那是一旦摔落就有可能喪命的速度,卻同時也顯現她高超的騎程技巧。
不過論騎馬的技術,身後的少年絲毫不遜於她,他精巧的計算讓自己速度不超越對方,也不至於落後,始終將距離維持在半個馬身。

「是我失禮了」
「哼,嘴上這麼說,內心卻完全不是那樣想的不是嗎?」
「我不懂您的意思」
倏地,仕女猛拉韁繩讓馬停下,這個舉動讓來不及反應的少年頭一次超越了仕女馬匹。
「既然如此,你給我聽清楚了」
「是?」少年從馬背上躍下,恭敬仰望著仍騎在馬背上的仕女。
「從坐上這個位置起,我就嫁給了英.格.蘭。若是被我聽見有人在後面說閒話,散布那些聽來像是批判我對英.格.蘭不忠的言論的話,我會讓他上絞刑台,罪名是汙衊女王的貞操!」
「……對我而言,這無疑是極其赤裸的告白啊,貝絲」
少年噗哧一笑,他瞇起眼睛看逆著陽光面對自己的女人。
「注意你的口氣,好歹我也是你上司」
名為伊莉莎白的仕女脫下手套將赤裸的右手伸向少年。
「是的,非常抱歉」
接過那隻纖細微溫的手,英.國將自己的上司自馬背上扶下。
之後簇擁而上服侍女王的侍女們將兩人的距離拉開。
亞瑟望著伊莉莎白走遠的背影,輕聲笑說:「我從不曾懷疑您的忠誠啊,女王陛下」




----------------------------------------------------------------------------------




【馬.德.里】


「現在的英格蘭女王伊莉莎白是異教徒你知道吧?西.班.牙」
「是」
「坦白說那讓我非常反感,而且她允許海盜偷襲西.班.牙商船也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您的意思是要除掉伊莉莎白嗎?」
「沒錯。那個拒絕全歐洲最有權勢男人求婚的高傲處女,根本不把西.班.牙放在眼裡,這等同於與主為敵,我要她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你認識蘇格蘭女王,瑪麗‧斯圖亞特吧」
菲利浦突然轉移了話題,雖令安東尼奧不解,他還是據實回答。
「是的,她暫居法.國時我與她有過私交」
「我希望能由身為天主教徒的瑪麗‧斯圖亞特統治整個英.國」
聽到上司如此表示的安東尼奧相當意外,他沒想到通常使用武力為解決問題手段的菲利浦竟會選擇這條相較之下較為平和的遠路。
「因此我要你將這封信送到逃亡英.格.蘭的瑪麗手上,表明西.班.牙支持她的立場」
菲利浦對著呆立原地的安東尼奧說道。
「怎麼了?」
見棕髮青年沒有回應,男人略為不耐的的詢問。
「不…我只是意外您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向來只順著主的意念而行,那塊土地上畢竟還有許多祂的子民,西.班.牙沒有理由攻打不是嗎?」
上司笑著回答,安東尼奧已經記不起上次見他笑是多久以前了,他有一絲不安,但對國家而言上司的命令是絕對,他沒有理由質疑,更何況對於能再見到瑪麗感到欣喜已掩蓋過一切,於是他便帶著信前往英.格.蘭。

事後回想起來,這是安東尼奧至今做過的最壞決定之一。





剛踏上那個土地,安東尼奧就知道自己絕對喜歡不起來這個國家。
跟西.班.牙南方比起來南轅北轍的氣候,陰冷潮濕,不但天空總是灰濛濛的,風也冷峻,那是個拒外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傲土地。
記憶中的女孩正是誕生在這裡,也許正是女孩與這塊土地的個性相異甚遠,才會被逐出的吧,這樣的想法掠過安東尼奧的腦中。


「安東尼奧?」
「一陣子沒見到,妳已經變成大美人了」
對其他人而言或許是恭維,這話套用在眼前美麗的貴婦身上應該沒有人會懷疑言過其實,她的美與房室的灰暗形成明顯對比,就像璀璨珍珠掉落泥沼的感覺。
貴婦掩嘴輕笑,眨了眨極富韻味的雙眸,看著外表比她略小的棕髮青年。
「我已經快三十歲,也生過孩子了,應該和你印象中的差很多吧。倒是東尼你一點都沒變呢」
「那是當然的,我是國啊」
「對不起…」
「怎麼了?一見面就道歉」
「當時明明說要以蘇格蘭女王的身分和你見面,現在卻被自己的國家趕出來…真的很丟臉」
「我是來幫助妳的」
意外的說詞另瑪麗困惑抬頭。
「西.班.牙將會傾全力支持妳坐上英國女王的位置,全英國的天主教徒都會服從妳的命令,看在天父的旨意下」
「我……」
「瑪麗?」
她面露憂愁,像是被人逼迫做了什麼極惡之事,搖晃著頭喃喃地說:「我不能這麼對她」
「妳指伊麗莎白嗎?為什麼,她監禁了妳啊!」
「伊麗莎白只是監禁,並沒有做出傷害我的事情。她是我的血親,或許你聽了不相信,每日我都會為她禱告,我仍相信有無形的羈絆連繫在我們之間,我不能背叛她」
「妳太傻了,瑪麗……」

「沒錯」
一個不屬於瑪莉與安東尼奧的第三人聲音從冷冷傳來。
那名金髮少年無聲從瑪麗身後的暗處走出,湖水綠的瞳孔溢滿冷酷,雖然笑著,卻是看著螻蟻垂死掙扎時的嘲笑。
突然一道刺眼光芒自安東尼奧眼前閃過,在他尚未意識到那是從何而來時,耳邊已傳來水滴的聲音。當思考能力恢復,是數秒後的事了,他這才發現那光來自少年拔劍瞬間的反射,延著劍身,腥紅的液體正從上面不斷滴落,劍尖已經不在視線中了,因為早已嵌入柔軟的肉裡。
「英.國!」
安東尼奧憤恨的聲音從齒縫竄出,喊著仇敵的名,伸手摸向不離身的戰斧。
「要是妳答應,我就可以名正言順殺掉妳了,蘇.格.蘭的女王」
無視安東尼奧,亞瑟貼著背向自己的女人耳邊說,瑪麗顫抖著,美麗的五官扭曲並失去了顏色。
「是…伊莉莎白…派你…來的嗎?」
「不,這是我個人的擅做主張。我的女王不希望妳死,這一點讓我很困擾」
當亞瑟猛一將劍抽出,她如斷線的人偶,癱軟無力的倒下。
「瑪麗!」
安東尼奧飛奔上前接住倒下的軀體,跪在地上摟著逐漸冰冷的瑪麗,廝聲力竭喊著。
「…東…尼」
「妳要撐住!」
「對不起……我幫不上忙。不管是你……還是伊莉莎白」
「別說了」
血水從瑪麗腹部不斷滲出,安東尼奧試圖用手壓緊該處,卻徒勞無功,歷經戰場已久的經驗告訴他這樣的傷勢已無法可救,每次給予對手這樣致命一擊的的人都是自己,總是冷眼看待對方失血而死的他初次體會到,眼睜睜看著認識的人在懷中逐漸被死神奪走是多麼痛苦且無力。
「沒關係了…東尼」
「可惡!」
「聽說…你跟弗朗西斯還沒合好…」
「…我們會在妳面前合好的…所以妳要活下去才看的到啊!」
「這樣…就夠了」
瑪麗從痛苦中擠出微笑,看向窗。
「是光……」
她失去血色的唇張合著,貌似還想說些什麼,卻只有這句話構成語言。
「瑪麗?」
安東尼奧感覺到懷中的軀體微微一顫,隨後再也不動了。


「死了嗎?」
「住口,低賤的蠻族!」
安東尼奧背對亞瑟,將瑪麗的遺體雙手合十放在床上。
「這樣不是很好嗎?讓她回到她的主身旁,而不是留在這世界做凡人的女王,她並不適合」
亞瑟輕鬆閃過向自己猛力劈擊而來的斧,對他而言被仇恨充斥的敵人毋庸畏懼,他拍拍被揚起灰塵弄髒的衣袖,高姿態的說:「連自己上司的心思都看不透的你,應該沒資格對我說這種話吧,西.班.牙」
「你是要為自己的行為推罪嗎?」
「瑪麗‧斯圖亞特只是個餌,殺了她,西.班.牙就有理由出兵了不是嗎?這麼顯而易見的編排根本也稱不上戰略,相反的這種直接到另人無法忽視的陷阱真有西.班.牙的風格,讓我起了順著你們的意,掉下去看看的興趣呢」
聽聞眼前金髮少年的說詞,安東尼奧腹中翻攪,一股做嘔的衝動湧上,想起上司的嘴臉,安東尼奧想通了一切,間接害死瑪麗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
金髮少年用鼻子哼了口氣,表情滿是不在乎,他不明白為何身為國的西.班.牙會如此在乎這個被菲利浦二世做為棄子的女人。
「就算瑪麗不死,我也會殺了你」
沉默許久的安東尼奧回頭看著瑪麗蒼白的面容,緊握手中戰斧下定了某個決心,那力量大到幾乎全身都在顫抖著,現在他已經恢復了冷靜。
「是嗎?」亞瑟笑了,他將配刀插回腰際,西.班.牙心中所想早已被他猜透,如同預料中的發展,也是他期望的發展。
軍靴特有的響亮腳步聲隨著亞瑟的遠離逐漸減弱,他消失在英.國特有的濃霧中,最後留下的話語像濕黏霧氣黏附在西.班.牙耳膜上,令他暈眩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我想知道開始轉動的時代巨輪,會眷顧號稱日.不.落的西.班.牙,還是我英.格.蘭』




爾後,西.班.牙一如英.格.蘭所料宣戰,那年是1588年。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Shiga 的頭像
Shiga

Eat, Sleep, Rave, Repeat

Shig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